在一個冷氣開得勁,只賣名牌衣飾的商場內,一間由玻璃圍成的花檔旁,竟然有一瓶開得閙烘烘的Bittersweet,孤伶伶的倚在瓶內,我恍如他鄉遇故知般迎上去,好好的把它打量了一回。
真是久違了,Bittersweet! 一別三十多年了!
那是七十年代,我第一次離家,在美東一所私立大學做交換生。我從來不知道我有這樣愛家、愛港,直至離開了,才夢魂顛倒地日思夜想着我的故鄉---香港。
我住的是國際宿舍,與來自德、法、西班牙的外國交換生同住,至於在學外文的本地學生,也可申請入住,目的也就是讓學生與來自外地的交換生多作接觸。
記得那是個紅葉滿園的十月,黃昏來得很早,我由校內的小郵局回宿舍,當天收不到信,心情低落,甫進宿舍門,那個來自德國的交換生Eleanor,給我送上一束紅菓滿枝的Bittersweet,說是給我解鄉愁的。
這是我第一次認識Bittersweet,一種生長在美東的藤本植物,伊說是她當日採自野外。
我喜歡那植物的名字,也喜歡那橙紅的菓子顏色,但最令我難忘的,便是這異國女孩,她大概也是鄉愁滿懷,故此能感受我的愁苦,主動伸出了友誼之手。
這束Bittersweet,放在我的窗台上,竟數月不敗,而我也慢慢習慣了新生活。這以後,Bittersweet成為了我的甜美回憶之一。
那年,我們時常結伴出遊,到林中賞雪,到南部的D.C. 看櫻花,她說她的愛情故事,我訴我的感情煩惱。有 Party的時候,我們交換着衣服穿,但由於我身形偏瘦,她老投訴穿不進我的衣服。。。
一年交換計劃完成後,我往西,她留東,初時還有信簡、明信片來往,慢慢的不知如何,音訊便斷了,只是,我從來沒有忘記她。。。
退休後,我尋出她家在德國的通訊地址,希望能再連線,也曾在網上尋人,但音訊全無。但她的那束Bittersweet, 却在我的記憶中,紅艷如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