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4月19日 星期日

賞櫻二三事


雨巷

都說賞櫻要去京都、奈良。

到奈良那天,遇上個纏綿的下雨天。酒店離JR站頭有一段路,老伴心急,忙忙的朝着酒店的方向急行。我最怕旅行匆匆忙忙,所以放慢脚步,一手拖篋,一手撐着傘,遠遠的跟在老伴身後。中途經過一段長巷,兩旁都是民居,門前都栽種着色彩撩人的小花小草,我一邊慢條斯理的在雨中慢行,聽着雨點滴滴答答的在傘面跳舞,一邊忍不住唸起戴望舒的雨巷來:

撑着油纸傘,獨自
彷徨在悠長,悠長
又寂寥的雨巷,
我希望逢着
一個丁香一樣的
結着愁怨的姑娘。。。。

正在兀自浪漫的時候,小巷走到盡頭了,連忙張望老伴身影,這時,我才驚覺,原來有一輛私家車,一直在我身後緩緩的跟着。雨巷太窄,我又擋着去路,私家車無路可逃,唯有跟着,看樣子,這車跟了一段時間了。我連忙避到一旁,一面讓汽車通過,一面忙不迭學日本人那樣彎腰致歉。

其實那司機大可響號,讓我快步前行,或是讓在一旁。但他不聲不響,耐心的跟在我身後。我在猜想,也許是法律上,奈良不容許汽車在民居製造噪音。但我愛把事情往好裡想,我覺得大部份日本人平日謹慎守禮,那司機不按喇叭,大概是怕嚇着沒有防備的路人,所以隱忍着,讓我慢慢走完這條雨巷。若我的猜想正確,那麼這地方的居民,真有着像花一樣細緻的心靈。


落花

這次到日本關西地區賞櫻,時間剛剛好,正值櫻花盛放。

雖然無緣得睹日本人最欣賞的花落如飄雪的淒美景像,但卻看見了另類落花。原來日本的小麻雀愛在染井吉野櫻,一種淡粉紅色的,關西最常見的櫻花樹上覓食嬉戲。牠們像一大群野孩子一樣,呼嘯着由一棵樹飛到另一棵樹。一面吱吱喳喳,一面在花枝間亂跳亂啄,一點也不懂得惜花憐香。那些嬌弱的櫻花,被牠們尖利的鳥喙一啄,一整朵新鮮嬌嫩的櫻花便得離枝。當花緩緩由樱花樹上落下之際,是旋轉着慢慢飄下的,那姿態真像優美的圓舞曲。

朵朵落花像天女散花那樣,次第旋轉着緩緩由樹上下降之際,樹下像花一樣可愛的孩子,爭相仰首,跳上跳下,想把落花接着,但總是失手的多,偶然接住了一朵,那開心呵。。。看着孩子蹦蹦跳跳的身影,閃亮的眼神,因興奮而緋紅的雙頰,花樣的孩子,比樹上的櫻更使人動心。


生娘不及養娘大

中國、日本和韓國,都聲稱自己是櫻花的發源地。這真像銀壇上那些初紅的明星,總有人排眾而出,說是該明星的生母一樣。從文獻上看來,櫻花也許真是千多年前由中國傳過去的。但我只想知道,若櫻花有靈,她們會反對移植日本嗎?

日本人愛樱,已到了難以自拔的地步。他們義無反顧地到處栽培樱花:屋前、田間、公園、道旁、水濱、山崖。。。在櫻花盛放的季節,無論你走到那裏,她總會在你視線範圍內出現。而栽種的規模,更是滿山滿谷,花山花海。人們愛她,不單為她賦詩、譜曲,很多文學、藝術作品都以她為題材。寫之不足,還愛把家人、朋友、小孩與狗都帶到花下,或坐或臥,在其下看書、遐想、吃喝玩樂,實行與櫻花零距離接觸。

日本與櫻花,已像連體嬰一樣,難分難解。想到櫻花,便想到日本。是日本,使櫻花名滿天下。到日本賞櫻的人,除了鄰近地區的訪客如中、韓、台、港外,歐美的遊客也不在少數。看來櫻花就算心懷生母,但還是會覺得生娘不及養娘大吧!

(照片由Stephen 提供)


2015年3月17日 星期二

撫平痛苦


日前去聽了一個有關撫平痛苦*的講座,講者是前伊利沙白醫院腫瘤科顧問醫生,又是生死教育學會創會會長的謝建泉醫生。內容說的是如何撫平癌末病人的痛苦。

我聽講座,總是掛一漏萬,聽了也就算了,但想到人生如茫茫苦海,當人在海中載浮載沉,但能抓着一段浮木,也可暫且安生。謝醫生從事腫瘤科三十多年,接觸病人無數。對於消除病人身心的痛苦,自是經驗深厚。他的講座,對於在病床前提供支援的人,非常值得借鏡。

謝醫生認為,以今日的藥物和醫療技術,要減除病人肉身痛苦,其實不難,難的是去撫平病人和家屬心中的苦。

面對纏綿的病苦和死神,藥物和醫療技術也有束手之時,此時此刻,只有人間的温情和關懷,是紓緩病人痛苦的唯一方法。面對痛苦無助的心靈,在表達關懷和支持時,一定要留意以下幾點:

第一:全心全意的臨在
當病人開啟心扉傾訴時,你身上的手機或Call機響個不停,這是一個大忌,雖知病人的心靈特別敏感畏縮,看你忙成那樣,誰還會對你盡訴心中情。而且手機call機令人分神,就算病人願意開誠佈公,但撫慰者心不在焉,又那能捕捉病人許多的言外之音,幽微之意。搞不好,反而在傾訴者的心上加了一道被輕視的傷痕。所以,當你面對傾訴者時,請關上所有響鬧裝置,全心全意,心無旁騖的傾聽。

第二:以心體心。
與人傾談,務請丢棄高高在上的心態,不要把社會地位,學歷,智慧高低帶到你與病人中間。請與對方站在對等的地位,用你的心去體會。說到底,在面對疾病與困境,我們都只是普通人,有着共通的哀樂,只要以心體心,自能心領神會。

第三:不離不棄,與彼同行
人生自有無奈,面對死神,也有真正束手無策之時。當病人面對無法衝破的絕境時,我們能做的,也就只能抱着温暖堅定的心,不離不棄地與病人同在,以心靈與彼同行。一條苦路,若有人同行,那苦味也就不那麼難於忍受了。

*溯行而上 (價值人生講座系列)
中大圖書館

生死教育學會合辦

(此文照片由Stephen 提供)

2015年2月25日 星期三

平淡過年 抖擻渡日


過了正月初七人日,家人親朋間的農曆新年互動,算是可以告一段落。家中,亦終於可以恢復平常日子的生活時間表了。

大概是我年紀日大,心境日益平淡,覺得今年羊年,年味特淡,氣氛全無。除了商場外,各區的新年裝飾似乎也有點虚應故事的樣子。香港人像是早已忘却過農曆新年的諸多習俗,只把過年當作純粹假期。友人中,今年出外旅行的,似乎特別多。以前過年出遊還叫做避年」,如今卻是打正旗號,過年就是放寒假,是暑假以外的另一個旅遊高峯期。

今年離港過年,香港人還有更好的理由:奪命流感正在香港肆虐。踏入2015,短短兩個月內,流感死亡人數,怕是快要與2003SARS死亡人數看齊了,雪上加霜的是,正月初還從外地傳入同樣奪命的H7N9禽流感!小小香港,這兩年真是多災多難呀。去年年底為爭普選,香港已元氣大傷,加上近年自由行壓境,香港人生活日益不順心,今年再加上奪命流感,壓力從四面八方合攏而來,使人喘不過氣來,若能短期離港,暫忘諸多煩心的事,想也是很多港人出外旅遊的原因吧!

幸而大自然最重承諾,大地回春,美景永不落空。早春香港,山頭和郊野公園,新綠處處,新界西北,火紅的木棉花,已悄悄開在英雄樹的枝頭,鳥聲啘囀清脆,好雨潤物,大自然依然生機勃勃,我想,頑強機敏的香港人,過年充電後,自當抖擻精神,再闖新天地!

2015年2月7日 星期六

躲起來



我很喜歡與朋友相聚,但性格中大概還有若干孤僻成份,所以與朋友鬧久了,忽然會想到要躲起來,離群獨處一陣子。我替自己開脫的理由是:每日生活,紛紛揚揚,像陽光下亂飛的微塵一樣,飛久了,心靈疲倦,便得徐徐降下,躲起來,不說話,讓心靈休息。

最近與友人閒聊,才知道朋友中也有人愛不時躲起來。躲藏的方法各異:有人喜歡玩失踪,忽然影踪全無,神龍見首不見尾地悄悄離家他去,不一定遠行,也許就在附近的山涯水邊,找一個安靜的地方,住上一兩天,美其名為Soul Searching,其實是躲人。

有些經濟條件較好的退休朋友,索性自置或租賃一個地方,一有空,就回到自己的小天地,躲開嚕囌的妻子或煩人的老公,每天像上班般定時出門,在那裡做自己喜歡做的事:像閉門聽音樂,把音量開盡而不必顧慮搞擾家人。有些人就把心愛的書籍、玩具搬到自己的洞穴,像金屋藏嬌一樣,不定時到訪,享受獨處時光。有些則利用這些地方,祕密練兵:畫畫、寫作、創作音樂、敲敲打打地做各種手工藝。。。

想躲起來大概有其共通性,好久之前讀過一本書,是台灣某傳媒人,講述自己忽一日厭倦了台北和台北的生活,就獨自開着車子,在台灣闖南走北,竟看中了遠離人烟破破爛爛的農舍,他留下來,用極低的租金租來農舍,獨自用心慢慢修復,引水通電,安頓下來。一個人過着慢活的日子,這種獨處,使心靈重新充滿能量。他在農舍,利用周邊生產的作物禽畜,隨自己心意洗洗切切,煮出與眾不同的美食,原只為自己享受或招呼朋友,巧的是,剛碰上台灣流行慢活,口耳相傳下,竟做出了名堂,吸引遠道慕名而來的食客,一時賓客如雲。。。不知道他會不會有一天又心生厭倦,再次出走?

台灣畢竟比香港大,要躲起來可以去山巔水涯、農村小鎮。喜歡的話,可以留下來,隨性發展自己的喜好,或耕耘一片小農地,或用較相宜的租金開咖啡室小食店,又或就地取材,創作本土藝術。。。發揮空間較多樣化。

香港在這方面的選擇看來就較少了,話雖如此,但如果真想躲起來,也不是沒有辦法的,不是說:心遠地自偏嗎?



2015年1月25日 星期日

路不轉人轉


家住新界東,出入必乘東鐵,日常購物約友常在鐵路沿線商場內。近年自由行旅客日增,東鐵和商場擠擁不堪,周末更是到處人山人海,所以每次出行,心中不免嘀咕,若有可能,都盡量避免乘東鐵、逛商場。

日前,有友自外地來,不免陪友購物,讓她嚐嚐購物天堂的繽紛姿彩,雖碰上周末,也得硬着頭皮,捨命陪君子。

周末商場除了人擠之外,最要命的是自由行旅客攜帶的,用來裝載戰利品的大小拖篋。拖篋的高度常在我視線不及之處,所以常被它在脚面輾過,或是被絆倒。在商場,還有空間可以閃避,但在店舖內,情況可惡劣了,商舖內滿堆着商品,只留下窄窄的通道給顧客通過。當店內擠滿顧客時,在內購物真好像打仗一樣,邊行邊得一眼關七,在瀏覽商品的同時,要閃避通道上其他顧客,又要關顧足下,以免被拖篋輾過脚背,甚或絆倒。所以每見人擠,匆匆瀏覽後,便奪門而出。

香港人購物,早過了為需要而買的階段。平日逛公司,多是消閒為主,偶有新奇貨色,則駐足研究。但目前購物商場,成為了自由行旅客掃貨和血拚的戰場,香港入對逛商場已視為畏途,遑論樂趣。這種氣氛下,受損失的,自是商舖、商場和香港政府庫房。

最近,路經某大日資成衣公司,該公司貨品頗受國內同胞青睞,故常擠滿了拖篋客。那天,店內近入口之處,竟然放滿了色彩繽紛,大小不一的拖篋。我想,成衣公司大概想拓展業務,兼售行李箱,但走近細看,卻見行李箱上都掛着大大的號碼牌,沒有價錢牌。又見一女店員,守在門口,見有顧客拖篋入門,便禮貌的截停顧客,示意把拖篋泊在店內一角,然後把號碼牌掛在行李上,又把叧一個相同的號碼交給客人。我看那客人面帶笑容,接過牌子後便輕輕鬆鬆的入店購物。

原來這是日資成衣公司為求解決店內擠迫問題而設的措施。雖則請一個專人負責拖篋旅客會增加支出,但却優化了店內購物環境,使消費者逗留店內時間較長。顧客有機會充份瀏覽每件貨品,可能因此而增加了消費。而平日却步的本地消費者,也可能重新入門,人流增加,消費自然也跟着增長。

自由行帶旺了零售業,商場租金節節上升,把部份收益投放在改善商場環境上,是應該的。所以我覺得商場該向日資成衣公司借鏡,考慮提供行李寄存。

東鐵也該想想辦法,解決自由行旅客的拖篋和特大嬰兒車。最理想的是在車厢設置行李存放處,避免人與拖篋爭路爭空間。若情況許可,再好能要求攜帶嬰兒車的旅客先把嬰兒車收摺妥當才上車。

港鐵近年增聘大量月台助理,他們的主要工作是維持月台秩序,勸止乘客衝車門,不讓乘客在月台上超越黃線。若地鐵公司真的設立行李車厢,這些月台助理,亦可同時指示攜帶行李的乘客,前往特別為他們而設的車厢,並要求攜嬰兒車的旅客摺疊嬰兒車後才上車。

「路不轉人轉」,抱怨和嘀咕無補於事,在未能控制自由行人數之前,先着手改善一些小問題,也是好的。




2014年12月29日 星期一

反思空巢


記得以前想起那句每逢佳節倍思親」的詩句時,腦海中想到的是家中的父母兄弟。但現在每逢佳節,腦海中浮現的,卻總是自己已長大離巢的兒女,這大概是不同人生階段的不同思緒吧。

我的朋輩,那些已婚,育有兒女的嬰兒潮世代,正紛紛進入空巢期」,見面傾談,不免憶苦思甜。大家竟都不約而同,懷念昔日掙扎於事業與家庭間的忙亂,覺得那時的生活熱氣騰騰,生機勃勃,那時的勞苦,今日回想,竟原來是人生最豐盛的日子。比對如今的清靜空寂,不免惆帳。

但進一步回想,當我們覺得日子過得豐盛的人生階段,我們年幼的子女,却在面對空巢。他們的父母,把時間賣給所謂的事業,喊着搵食大過天」的口號,堂而皇之的把照顧孩子的責任,外判了給外傭。孩子當時所處的,正是一個日間缺乏父母的空巢,晚上入睡前,父母往往還未歸家。小小的孩子,面對語言文化、膚色、飲食習慣不同的工人姐姐,那忐忑不安的情緒,父母不知道有否想過。

當年,年輕的父母只想解決照顧孩子的問題,也許從來沒從孩子的角度,想過孩子的感受,更不會想像孩子面對四壁和一個陌生人的惶恐和孤單。但年月會過去,孩子飛快長大。對鎮日忙碌的父母和空洞的家,不見得會特別眷戀。就算眷戀,也得獨立,為了建立自己的新巢和擁有自己的一片天,輪到他們為工作拚搏,為事業賣命。堅强的雙翼,鐵一般的意志,使成人子女越飛越遠,越飛越高。

冬日和陰雨的日子,老巢好像特別清冷,使人特別愛思前想後。經濟情況過得去的,也許還有一兩名外傭在身邊轉來轉去,算是有點人氣。但外傭到底不是兒女,任怎樣細心,都不能取代兒女的温言愛語。只是,忙得團團轉的兒女,雖然無奈,但為了工作,也只得把父母或自己的孩子,外判給外傭或有關機構照顧了。

生命循環,永不止息。新巢舊巢,原來最後都難免空巢!

2014年12月18日 星期四

只要有夢


幾個月前,熱心的莊主在WhatsApp開立了我屆校友群組,以便大家聯絡。

前兩天,舊同學阿萌由法國回港探親,我們在香港的同窗,在尖沙咀設午宴與她敘舊。老友聚頭,指定動作自是拍集體照留念。

當集體照拍好,便在WhatsApp群組內按制傳送,一張張的照片和文字訊息,便即時送到群组成員的手機內。

我們當年的同班同學,不少移民外國,足跡遍及美、加、澳、紐。我們吃午餐的時間,正是美國西岸晚上八九點,多倫多正值午夜,澳洲柏斯與香港同時,雪梨大概是下午茶時間。居住在那些時區的同學都即時看到了照片,知道阿萌回來了,知道我們正在聚餐,於是紛紛在Whatsapp留言。每當鈴聲一響,在香港共餐的我們,便知道有新訊息了。鈴聲此起彼落,像是一堆老朋友七咀八舌,互相寒喧。天涯海角的朋友一下子都好像同步參加了在香港的聚會,而飯桌上的朋友,都忙過不了,一張咀除了吃點心之外,要忙於與同桌同窗交談,那邊厢,手機又傳來海外同學的留言,要即時回應。。。

六、七十年代求學時,我們還在寫信、寫郵簡、用長途電話打給遠方的親友。打一次長途電話,可是大事一宗,因為收費很高呢。用了電腦後,對電郵和Skype通訊,已經覺得是通訊大躍進,誰想到今時今日,竟還進展到這麼簡便、隨身、即時、聲、畫、文字俱可收發,而且(暫時) 不收費的通訊方法!這對身為戰後嬰兒潮世代來說,自是覺得驚喜連連。是以老同學們都無力抗拒,紛紛成為WhatsApp的囚徒,從此再離不開智能手機矣。

記得還在寫信的年代,與親友通信,想起彼此關山遠隔,便互相安慰,說什麼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。到有長途電話時,便已覺得親友們雖各處天涯海角,總算能通過電話線路,共享天涯共此時」。怎會想到,科技不斷進步,軟件不斷更新,如今,分散各地的老友們,藉着這些社交軟件,可以亳無阻隔地,同步分享及見証大家在此時此刻正在進行的各種大事小事

若還有更進一步的要求,那便是希望有那麼一天,在思念親友時,科技可以把他們的真身即時活生生的傳送到眼前身邊。

不要笑我痴人說夢話,不是說,只要有夢,便能成真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