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9月21日 星期日

手寫板失靈



老朋友:

謝謝妳的問詢. 沒有,我好端端的,也沒有出門,更不是疏懶,久久沒上部落格,只是一個原因: 我的中文手寫板失靈了,原因不明!

我用盡各種方法: 關機,再開機,不成. 删除軟件,重新安裝,也不成...

你知道,我們這世代,尢其魯鈍如我,對電腦這玩意真是所知有限,是故束手,無法書寫...

至於這段文字是怎樣砌成的,則要感激我的智能電話,我只要用一根手指,就能表情達意了!只是那感覺,像小時候,用手指在沙地上塗鴉,有點不慣呢,還有一件,就是那智能手機那麼小,能寫得幾隻大字?但為免你懸念,只好將就著用手指塗寫了,還不赖吧!

2014年8月28日 星期四

作家與紗幕


鄧小宇寫女人,特別是香港的都會女子,其深刻透徹真是無出其右。

最近捧讀他的【女人就是女人】,雖都是他七八十年代的作品,但依然令人一棒上手就放不下了。他描畫當年在香港文化界的揚眉女子,真是入木三分。當年年輕的鄧小宇,寫到動情處,真是情真意切,令人動容。

1976年,他25歲,寫女作家西西,說是深受她影響。由中學一年級開始,他便追看西西在新生晚報娛樂版寫的「電影與我」,其後,他更讀遍西西在中國學生周報、星島晚報、快報的電影專欄。他說西西影響了他看電影的取態。不單如此,西西還影響了他的生活方式,因為讀多了西西對西方潮流動態的介紹,磨練了他的潮流觸角。

但鄧小宇在文末却說:他「感激西西,敬佩西西,但我從未愛過西西。」

他解釋:「西西,我真的很想愛你,但在愛一個人之前首先要去認識她。西西,你為什麽不讓我們認識你?為什麼你要站得那麽遠?為什麼你總是喜歡俯視我們?為什麽常常都只有你給予我們而我們不能回報你?難道你真的永遠都是那麽活潑、快樂?難道你真的喜歡把自己躲在紗幕後?
西西,為什麽?」

一連七個問號,不知有沒有把西西逼到牆角?面對這樣情真意切的小讀者,也不知當年西西可有揭開紗幕,與鄧小宇真情對話?

我也愛讀專欄,最好看的專欄是充滿個性化的專欄。敏感的謮者,很快就能從字裏行間建構出一個頗為立體的作者形像,他的價值觀和對事物的反應。讀者若與作者氣味相投,自然從此苦苦跟隨,熱烈捧讀其作品。反之,則會掉頭而去,視若無睹。作為作者,自是希望讀者越多越好,然而,讀者是自由的,他們儘可朝秦暮楚,三心兩意。由於讀者的精力和時間有限,取精華,棄糟粕,自是作為讀者的權利。性格分明的作者,讀者愛憎亦自壁壘分明。為了兼收并蓄,許多作者遂把自己的真正面目,蒙上一層似有若無的輕紗。

我當然不知道西西基於什麼原因,採取這種與讀者保持距離的寫作態度,但大部份作者似都喜歡保有一點點神袐感,否則就不必用筆名甚或故意混淆性別了。不過,作為專欄作家,我想最重要還是筆下功夫精進,文字魅力讓讀者身不由己。讀者愛不愛他,反倒是其次了。

2014年7月18日 星期五

總有「出街」的理由


我有幾位比我年長十多二十年的朋友,她們都是我的明鏡,以她們的經歷和人生智慧,不落言詮地,教我如何面對老去。

這幾位七、八十歲的「老」友,早年都是靠着自己的一雙手,「公一份、婆一份」地在社會上打拚,到今日,雖然未必大富大貴,但都生活無憂,可以安享晚年。

她們那年代並未流行「女強人」三字,但在我心目中,她們是真正的強人!她們也許未受高深教育,但家中內外大小事一把抓,兒女都是她們一手一脚拉扯大的。她們出盡法寶,讓下一代受良好教育,為社會作大貢献。有些連孫兒孫女都是由她們幫着帶大的,這些第三代,大都懂事體貼,對老人家,特別是陪着他們長大的祖父母,照護有加。這種表現,也有我那些「老」友們的功勞在內。

「歲月不饒人」這老話,一點沒有「花假」。我那幾位「老」友,任她們年青時如何好強,如何咬緊牙關頂過半邊天,一踏入七、八十歲,都無一倖免地周身毛病。相約她們出遊,真是比約大忙人不遑多讓。她們不能出遊的理由常因要看醫生、要覆診、要割白內障、要去換藥、要物理治療、要針灸、要驗血、要鑲牙,要去攞藥。。。

但稍有喘息機會,她們一定抓緊時間出門,絕不躲在家中哼哼唧唧。有些起個大早,舞手動脚做運動,遇上投契的同道人,講講笑笑,身心都有益。有些呼朋喚友,行山飲茶逛街,把自己打扮得光光鮮鮮的,自家開心,別人看着也心喜。有些積極尋找適合自己的醫生或醫療方法,主動「自醫」,有誰比自己更瞭解自己的病情,更知道需要那一種醫生?有些帶着外傭,到處格價買菜,為忙於工作的家人準備可口的晚餐。有些投身義務工作,探訪獨居老人,到醫院陪伴病人,她們的智慧和人生經歷,是那些獨居老人、病人最好的「心藥」。

她們都是「能動不要停,能站不要坐,能坐不要躺」的信徒,隨時隨地尋找「出街」的理由,保持身心活躍。



2014年7月11日 星期五

男孩子是怎樣煉成的


年輕的女性朋友常常問:有男子氣概的男人都躲到那裏去了?為什麽男子都好像小孩子,永遠不肯長大似的?言下之意,好女子比好男子多囉?

作為女子,先來看看女子是怎樣煉成的。

先從我們這一代說起:
我們這群嬰兒潮女子的上一代,很多都是從艱苦的戰亂時期走過來的,受的教育一般不算多,那時代,女性不作興「拋頭露面」出外工作,所以,一家之中,大多是男人在外面世界打拼,媽媽留家照顧兒女。我們這一代女子,都是拉着媽媽的長衫或圍裙長大的。我們跟着她們出入市場和廚房,有需要時,還幫着做些輕鬆的家務。偶然還可以参加大人們的聚會,看她們聚在自家或他人的廳堂,一邊打毛衣或打麻將,一邊東家長西家短的。內容不外是那家的兒子有出息,那家的女兒沒教養,那一對夫妻持家有道,那一對又怎樣貼錯門神。。。到上學的時候,學校裡多的是女老師,她們的學問、談吐,工作態度,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我們的榜樣。雖然我們那時還懵懵懂懂的,可長年耳濡目染,女孩子們對成人世界,其實早已有了一個模糊的印象。

但可憐的男孩子却是另一個境況。他們稍長,若仍然像女孩子一樣,整天跟着媽媽,是會被譏「裙脚仔」的。但家中的男人,為養妻活兒,一般都早出晚歸,以致留家時間少之又少,休息都來不及,那來時間教導兒子。家中若有叔叔伯伯,其境況也相似,不是自顧不暇,便是「各家自掃門前雪」。到男孩子入學了,學校女教師的數量好像總比男老師多,尤其是讀文科的。雖說學問不受性別影響,但女老師始終難以傳授「男子氣概」。在這種氛圍長大的男孩子,除了知道男人要賺錢養家之外,幾乎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麽,或是應該做什麽。一些作為男子應有的質素,都只能在朋輩、電影電視及日常生活接觸中,東拼西湊地成形。

歲月飛逝,流年暗換,終於輪到嬰兒潮世代主持大局。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,我們那一代剛碰上經濟起飛期,職場上人力求過於供。當時的主流價值以金錢、權位、物質為主。嬰兒潮男子在職場的能動性,自不比他們的父輩遜色。但照顧孩子屬於「小兒科」部門,大男人都不懂或不屑做。那年代,連女子也圍裙一拋,忙着賺錢去了,於是照顧孩子的責任,都外判了予外傭。。。而外傭又是女的。

嬰兒潮世代,雖然沒有時間陪伴他們的子女長大,但時間換來金錢,他們對下一代,大多有求必應。在這種情況下長大的嬰兒潮後代男,他們能到那裏去學習做一個心胸開闊,進退有據,有肩膊、有腰骨的男子漢、大丈夫?
這就是為什麼年輕女子覺得「好男人」珍罕的原因。

幸而曙光漸現,很多新世代男子,痛定思痛,開始醒覺當一個好爸爸的重要性,他們身體力行,盡量抽時間在孩子身邊,陪伴他們,嚐試摸索着助孩子成長。。。

看來,新好男人,像雨後陽光下的樹木一樣,將清新地閃亮登場。



2014年6月30日 星期一

六月


這個六月,只覺暴烈!

下雨的日子,下的是傾盆大雨,夾雜着驚天動地的雷聲,雨水如江河翻倒,摧枯拉朽。不下雨的日子,是赤日炎炎,幾乎把馬路晒成焦土,把生靈晒成黑炭。除了暴雨和艷陽,大自然像忘記了六月其實還可以有日照蓮池,雨打芭蕉的温柔。

人心,也趨暴烈。「跳探戈」式的優雅,大概早已過時,剩下的只有對抗式的口號、咆哮、呼喝、推撞、混水摸魚、茅招處處。人人心如火燎,惡向胆邊生!那些商商量量從長計議的溝通方法,早丟到堆填區去了,而那些「唔啱傾到啱」、「辦法總比困難多」的寬平心態,不知怎的,都悄悄在特區消失。

忽想起那些老好日子,這都會的領導人,竟會閒得有時間去啖那熱騰騰的蛋撻,喝那清熱降火的涼茶。而我們這些老百姓,也還騰得出時間去「飲啖茶,食個包」,跑馬的馬照跑,跳舞的舞照跳!碰上那裏天災人禍,我們都熱火朝天,出錢出力。遇上奪命非典,大家戴着口罩,全城齊心,對抗疫症。。。

好日子壞日子我們都經歷了,我們坐的還是那同一條船,為何此時此刻,船上的乘客竟會暴烈對立若此?茫茫大海,是誰在推波助瀾?



2014年6月5日 星期四

退步原來是向前


在網上找資料,無意中找到了下面這首以前從來沒讀過的,布袋和尚的【播秧詩】:

「手把青秧插滿田,低頭便見水中天,心地清淨方為道,退步原來是向前。」

這詩表面看來,是讚賞退步,但詩中真意却在說:退步其實是為了進步。

農夫所以退步,是他心中有全盤計劃,知道自己在做什麽,要滿全心中計劃,就得在播秧季節,低頭退步,完成插秧的工作。

旁觀者看來,農夫低頭後退,似是不夠精進。但若仔細觀察,農夫不聲不響,低頭彎腰,但他的一雙手却忙於密密插秧,從未停止。

農夫其實是一心一意地,以退為進而已。

何謂進?何謂退?角度不同,得出的結論便可能完全相反。都市化看來是前進的,因為城市是方便、先進、衛生的象徵,但城市化喪失了小村落雞犬相聞,和睦群居的鄰里關係,更斵喪了大自然的生機。證嚴法師靜思語謂: “山林有生機,人才能安居”。都市化是要付出大代價的。

自由行曾經為香港的零售業打了一支強心針,但部份行業得益的同時,却消滅了很多街坊小店的生存空間,日用品供不應求,價格飛漲。擠迫的東鐵車厢,大大降低了公共運輸的服務水準,更激化了港人和內地人的矛盾。香港經濟方面有進賬,但却賠上了港人生活質素!進耶?退耶?

什麽時候該進?什麽時候該退?都難以一言以蔽之!以進為退?以退為進?不進不退,安於當下?這都是各自各思量之後的決定。重要的是,不是當事人,切莫輕率評斷別人是進是退。別人心中的丘壑,你如何得知?

2014年5月16日 星期五

移動的彼岸


人生像大海,我們出生,就被拋在茫茫大海中,不論喜歡與否,都得努力游向對岸。起初的一段日子,還有人在身邊陪泳,但不知在什麽時候,忽然四顧茫茫,大海中載浮載沉的,原來只有自己。

生命之海,渺茫無邊,只在心目中,人有一列若隱若現的彼岸。每人的彼岸都不同。有的有形,有的無形。有形而具體的堤岸,是追求人間物質財富。無形的追求是滿足心靈,尋覓人間情愛。想像著,總有那麽一天,我們擁有了一切有形無形之屬,終得爬上彼岸,從此心滿意足,快活似神仙!

但原來,人生的堤岸是浮動的,人以為快要到達彼岸,或是試着爬上自擬的對岸後,這才發覺,岸後有岸,更美麗的彼岸仍在遠方。人心會不斷自設新堤岸,此岸永遠不是彼岸,我們仍得天天出發,游向另一個彼岸。

所以有人說,或許人要到兩脚一伸,那才算是來去無牽掛。真的嗎?兩脚一伸,真是沒有牽掛了?我們都知道,人死後,基督徒相信還有最後審判,還有天堂、地獄和煉獄。佛教徒相信往生者還得面對果報,還有六道輪迴,靈魂還得在另一個一無所知的世界中接受試煉。

所以,看來,人永遠到不了彼岸,旣然無岸可上,那又何必在水中拼命游向那不存在的堤岸?只是旣然下了海,便學着在水中悠然游戈,隨着順流逆流,或進或退,不必一味向前。若逢險阻,便咬緊牙關,盡力奮戰,若是雲淡風輕,則魚躍龍騰,尋歡作樂。不論日子如何,總得好好享受清風明月。且把自設的堤岸都忘掉,記着唯一的彼岸便是每天保持快樂,不論日子如何,都從容歡快游過生命海。也許,某天醒來,一心追求的彼岸,原來已不呼自來。。。

(此文照片由Stephen 提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