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年,住在美東的女兒來電,她住的地方,不比紐約,還不作興慶祝農曆新年。女兒自小受西方教育,對中國古老的習俗沒有深究,也從來不覺得她對農曆新年有何特殊感情,但她在電話中却告訴我,過年前,她添了些紅色衣物,年初二,她煮了些新年菜,還特別做了蝦,說是希望來年生活「笑哈哈」!我聽了忍不住哈哈笑。這真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事,一向以為女兒對這些事都無心裝載,但因為她喜歡吃,却把這些意頭菜記在腦海中了,雖然純屬好玩,但就是這「好玩」二字,把這些過年的老習慣、老傳統不經意的傳下來了。
我也有些例行的過年必做事件:新年前,不忘在家中大掃除,雖然平日家務助理已經把家中地方打掃得頗乾淨,但到時到候,我還是愛大張旗鼓「洗擸塌」一翻。然後又會揀一個天氣好的周末,與老伴開車到新界相熟的花場買年花、水仙。大除夕又愛把紅彤彤的揮春貼在牆上,亮閃閃的過年飾物掛在燈下。更不忘採購賀年食品、並把家中的茶、米、油、鹽、糖罐填滿。
我對節日習俗其實一向並不熱衷。尤其是住在香港,購物方便,並不一定要在過年前入貨。但以前做這些,是為了讓孩子感受一些新年氣氛,知道農曆年是怎麼一回事,都做些什麽。如今,孩子都已長大成人,各自遠闖自己的一片天,而我目前仍在奉行這些繁文褥節,細細想來,大概是重温舊日,多於實際需要了。
五、六十年代,父母南移到港,懷鄉情緒使他們每到傳統節日,藉着煮家鄉小菜,與同鄉相聚,以慰鄉情。當年叔叔伯伯過年在我家中大聲猜拳喝酒,大口吃肉,黃銅火窩爐膛裏的炭火燒得正紅,上面的蛋餃肉丸油荳腐粉絲滾得熱騰騰的。那種豪邁的歡樂氣氛,我至今難忘。所以到我自已成家後,便不自覺的模仿。雖然有時想起來,有些習慣其實相當好笑,例如年尾我例必要把雪櫃塞滿食物,又愛抽一袋米回家。但現實是今時今日的香港,超市日日開門做生意,還有什麼理由非要在年尾買菜糴米不可?但我就是要把雪櫃米缸填滿,油鹽醬醋瓶都不讓空着,因為媽媽當年是這樣做的。。。
原來最牢靠的傳承,是把習俗和傳統融入衣食住行中。
(此文照片由Stephen提供)